番外九 须臾弄罢寂无事,还似人生一梦中-《冷香盈袖》
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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    那时世人盼神明,谁见过神明为何物?

    她像个听号令的木头人来到了旖旎深处,这个问题愈发想不通。冷香阁的夫人倒虔诚,阿晏小娘子嘴上强硬,柳渠阴也偷摸见过,她白衣胜雪对月祝祷,焚符簪花。

    小楼宴会上觥筹交错,推杯换盏,绝世舞姬袖拂桃花,银铃叮当挥落日,酥倒半个天下。柳渠阴渐歇了影中行,看着是太平盛世了,名人志士才出各界,嚷着要断杀伐。

    “乌合之众罢了,还不知道,下个死的是哪一位。”

    酒师偷闲站到山崖,打量着余晖悠悠小酌。她再没喝到少女时的三生酿,也不会有师父皱着眉头训斥,师母好脾气护在身后。

    柳渠阴最终也成了一块壁垒,沉默,坚硬,机械地服从在上位者心意,并不十分在意自己想要什么。好在她到底是一个鲜活的存在,人心永远脆弱,无法如磐石牢固。

    她已经记不清有多少次,利用这个弱点攻破敌人,又有多少次险些被反将一军。焦虑,猜疑,各种情绪静谧生长,她也曾放过无辜者,却数次几乎给自己招来灭顶之灾。

    辩解苍白无力,她逐渐懒于开口,习惯了孤身一人的战斗,每每趁着新月昏沉,照不清夜行身影,翻跃上城墙,躲在一方垛后,远眺与故乡相反的方向。

    她再努力,也望不见那片苍凉荒漠。

    都是身不由己,都是受制于人。

    曾有个侠女曳剑策马,落雁平沙,锋刃过处金石崩裂,马儿长嘶破天穷。大漠之地辉照烈烈,不见半分中原春泉泠泠。柳渠阴于绝境之中遇见她,莫名开始一段追随,不问来路,不知归途。

    她们见过沿途的奴隶,其中正有昔日敌国高贵的公主,娇弱美丽如待放的花儿,亦被铁链牢牢禁锢,栖身囚笼,茫然辗转,肌肤再不见白玉般的精致,残败如委地蒲柳,好似故土坍塌沦陷的城楼。

    柳渠阴止不住地喘息,喉头紧绷着想要呕吐。灭国之痛是别人的,她想到的是惨死的师母,为着这一遭,同行的侠女救了渠阴的命,还传授她武功,她也始终没办法唤人家一声“师父”。

    身边侠女已经白衣沾沙,单手牵着马儿缰绳,剑锋直插入地,握紧剑柄猝然重重跪下,朝着囚队离开的方向,似欲捉住那位奄奄一息的公主。徒劳良久,她咬牙抬手,向敌国废墟的方向凝视一眼,仿佛在缅怀一个文明最后的印记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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