三百二十 成周开营-《西周长歌》
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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    召伯虎风尘仆仆手持帅印虎符赶到成周大营主帐之时,正逢开营大操演,军营中杀声震天,战马嘶鸣,一片热气腾腾。姬多友早已率众将在辕门外守候多时,迎入中军幕府大帐,交接完诸般军务,接过帅印与虎符,年轻的将军也不言语,只对着随身小校吩咐一句:「带召相前往东南步军营特帐歇息。」

    姬多友为好友准备的大帐就在东西角的步军营一隅。

    走过连绵成片的军帐区,第一眼看见的是一杆随风鼓荡的与主将旗帜同样高低大小,但却没有姓字的黑底白边大纛旗,旗下一圈高大厚实的马粪墙,墙外一圈人各持三兵(长矛,长剑,弓弩)的重甲武士。

    踏着残雪走进马粪

    墙,一座浑圆大帐孤独矗立,一层显然是连缀起来的巨大丝绵被披挂在牛皮帐篷外,帐口钉着一张厚实得连盘旋呼啸的寒风也奈何不得的翻毛皮包木门,看去活似一座鼓鼓囊囊的灰土堆。若不是帐顶那口冒着袅袅轻烟的竹管烟囱,谁也不会相信这毫无声息的「土堆」能住人。

    召伯虎能看得出,在这冰雪未融的山地军营中,这座大帐的保暖之工是绝无仅有的。适才的中军幕府虽则宽敞,但那冷硬粗糙的青砖地,厚实却又漏风的石条墙,以及铁甲锵锵的进出将士,无论如何也无法做到如此的严丝合缝,也无论如何使人想不到「温适舒坦」这四个字。

    召伯虎推门入帐,只见大帐正中一张硕大的桌案前是一座硕大的木炭火燎炉,烘得帐中分外暖和。一名低眉顺眼的茶女正静坐侍奉着拙朴的陶炉陶壶,俄而起身在厚厚的地毡上飘忽来去,全然没有声息。缭绕大帐的酽茶香气中,只有沸水的咕噜声在作响。

    姬多友似乎是知道召伯虎旅途劳顿,一直等到他睡罢一个长长的午觉,直到日昃时分才姗姗来迟。召伯虎正要吩咐侍女张罗酒饭,却被多友一挥手制止了:「午膳吃得太饱,又饮了酒,晚上再饮酒可就吃不消了。不如煮得一壶酽茶,咱们对品如酒,如何?」

    说是吃不消,召伯虎明白,这是怕自己连续饮酒,身子吃不消。不由得心内感动,点点头,吩咐茶女煮茶。

    不一会儿,大燎炉上热气扑腾,茶香弥漫了整个暖帐。召伯虎挥手斥退茶女,自己从茶炉中提起陶壶注茶,娴熟利落不输茶女。

    「好茶也!」姬多友大耸着鼻头:「莫急,此乃逢泽芒砀茶!是也不是?」

    召伯虎颇为惊异:「士别三日,当刮目相看。没想到子良如今竟也能品茶了?你能品出泥土腥浓淡来么?为何是逢泽芒砀茶,而非巨野山泽茶?」

    多友悠然一笑:「所谓评鉴品尝,无非经多见广善加揣摩而已,岂有他哉!逢泽巨野两大泽,一西一东相隔五百余里,虽同为上古大河改道遗留之积水,然历经数千年沉积,自成不同水土。巨野山泽汪洋,多有山溪活水注入,苇草茫茫山水激荡,多雾而少阳,水气清甜山土红黏,茶树肥硕而叶有幽幽清香。逢泽虽与芒砀山相连,却无活水注入,历经沉淀而水质黏厚,四野之土多有咸湿卤碱之气,是故茶树瘦高而茶叶劲韧,茶木之香中有隐隐厚苦。且最是经煮,与巨野茶之清香甘甜大异其趣也。友如何品尝不出?」

    「不对,不对------」召伯虎不住地摇头:「这等言语有些耳熟,定是他人讲过的,对了------」他伸出一只手指点着多友,嘴角现出一抹戏谑的笑意:「是孔父何说过的,对吧?看来你来成周的一路之上,和你这位准岳父学了不少东西呢!」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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