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二章 灭门惨案-《今非昔比》
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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    “太子重病卧床,王爷岂能有差错,落人把柄。”这句话,好似一枚巨石投在她心湖之上。是!如今她的命运被他人掌握,她看不到未来,也看不到希望。她没有了家,拜堂成亲的夫君连面都没见上就惨死崇武门。她什么都没了,唯一有的就是满腔热气与不屈。

    再难她也要试一试。

    她,定要再次逃出这个牢笼。

    过了很久,西天被落霞尽数覆盖。着墨从屋中走出,怜悯地瞧了霜兰儿一眼,上前将霜兰儿扶起,柔声道:“兰夫人起来吧。王妃醒了,已经和王爷说过,王妃只是突然晕倒,与你无关。兰夫人,你受苦了。”

    霜兰儿不着痕迹推开着墨,用尽全力撑住一旁九曲桥栏杆,勉强动了动,可惜两腿不听使唤,跌倒在地。

    着墨又欲上来相扶。

    霜兰儿依旧拒绝,一点一点挪动着,攀着栏杆爬起来,跌倒,又爬起。再跌倒,再爬起。反复十数次,直至完全站立起来。

    着墨素来心软,眸中覆上氤氲雾气,更咽道:“兰夫人,王妃知你无端跪了大半日,心中过意不去,所以想请你进去……”

    霜兰儿冷冷打断,“我想早点回房休息,麻烦你跟王妃说一声,我改日再来拜访。”

    着墨注意到霜兰儿面色潮红,伸手探了探霜兰儿额头,惊呼道:“天啊,你发烧了,我去叫太医来看看。”

    霜兰儿摇摇头,转首望一望漫天绚烂霞光,喃喃道:“我本就是医女,会照料好自己的。”言罢,她一步一垮离开可园。

    着墨望着霜兰儿娇弱的身影渐渐消失在如血夕阳之中,一行带血的足迹留在地上,那是久跪在地膝盖磨出的血痕,想必此时伤口撕裂,鲜血一路渗至鞋底。

    那样的脚印,时而深,时而浅。突然,前方的霜兰儿踉跄了一大步,几乎跌倒,着墨的心亦是随之狠狠一揪。所幸霜兰儿又坚强地支持住了,身影终消失在转角处。

    数日后的夜晚,夜风吹散所有的云,明月如盘,瑞王府中格外静谧。

    偶有风吹过屋檐,铃铛轻响,伴随着有一下没一下的蝉鸣,寂静中听得竟有种毛骨悚然的感觉。

    “失火了!失火了!”

    突然,尖锐的喊声划破夜空,像是谁骤然打碎一整面镜子,碎片纷纷溅起,又落了满地。

    瑞王府中人全跑了出来。熙园上空黑烟直冲云霄,风助火势,整个熙园熊熊燃烧起来,空气之中皆是焦炭味混着尘土的气息。

    王府中顿时大乱,无数人惊叫奔走。此时,王府统领奉天指挥有序,一队卫队将装满清水的桶,一遍遍地往“突突”窜起的火舌上浇去,另一队卫队堵住火焰扩散的去处,避免其他园子跟着遭殃。

    所幸火势渐小,损失不大。

    一众宫女们松了口气,开始窃窃私语。

    “熙园?不是新来的兰夫人……”

    “咦,怎么没看见她人,该不会还在里面?”

    “听说兰夫人病了好久,只怕没力气逃出来。”

    “哎,谁让她想害王妃,你看这报应不是来了。活该!”

    奉天听到众宫女议论,剑眉拧成死结,大声喝道:“众军听令!继续灭火!园中可能还有人,我进去搜,你们原地候命!”说罢,他头顶一件湿衣,足尖一点,踏着浓烟飞身直入火焰中。

    就在瑞王府因救火乱作一团、大门敞开时,谁也没注意到一抹娇小的身影飞快地逃出王府。

    出了瑞王府,霜兰儿一路狂奔。清爽的夏风迎面扑来,她突觉连日来的高烧被这样的风一吹,当即热度全散了。原来,自由的感觉这般好,连呼吸都觉得特别顺畅。

    明月悬在天边,幽幽照亮前方。

    霜兰儿飞快地奔跑着,时间有限,一旦瑞王府中的人发现她不在熙园,很可能立即率兵出来寻她。而他们肯定知道她想要去哪里。纵是再危险,纵是很可能被他们再次抓回!她也一定要去那里!她要回家!她要回家!

    检校郎李知孝的家,是她的家。还有爹娘所在的大柳巷四方宅,都是她的家。

    瑞王府位于上阳城西北方,龙脊山脚下,是整个祥龙国权贵聚居地。而她爹娘所在的大柳巷位于城西柒金门处,相较李知孝的家更近些。

    她偷偷跑回大柳巷,与她预想的一样,家中空荡荡无人,一切摆设还是她出嫁那日离开时的模样。爹娘房中,剩下的两包药还在五斗柜上摆着,显然他们参加她的婚宴后就没回来过。

    此刻,她站在空无一人的家中,凝望四周,神情皆是茫然与无措。

    时过子时,夜风骤起,呼啸而过竟有一种刺入骨髓的痛感。皎洁的月光从破旧的窗缝间投射进来,寂寥地照在她身上,仿佛披霜戴雪。

    她十指紧扣,指甲深深陷入自己的血肉之中,犹觉得不够痛。突然,她转身跑开。

    夜风更大,她单薄的衣裳猎猎翻飞。耳垂之上,翡翠耳环在风中呖呖作响,珠玉相碰时发出刺耳的声音。她心头烦躁不已。有那么一刹那,她几乎只愿听见这样的声音,而不愿再听见周围的动静。

    她突然想起:有一日,爹爹拿着铲子,在院中树下挖出一个小坑,“兰儿,这坛杏子酒是你娘亲手所酿,爹爹今日埋下封存,来日等你出嫁再取出来。”

    爹娘温和的声音尚在耳畔回响,可如今他们身在何方?人间还是地狱?

    霜兰儿飞快地奔跑着,从城西柒金门跑至城南的尚终门,只用了一个多时辰。然而到达的那一刻,眼前的景象却令她彻底惊呆。

    这里还是她的家吗?若说是人间地狱也不为过。

    李知孝的家位于街口,平素最热闹,眼下变成一片焦木和破瓦,门窗全部烧掉,成了些黑洞。有一只黑猫在木梁上蹲着,看到霜兰儿来,立马“喵”一声,弓身跳开。

    废墟像坟墓一样安静。

    霜兰儿一直呆呆站立,夜风刮痛她的双眼,面颊上不断有温热的液体滚落,酸痛难言。叫她怎能相信,不到一个月前,花轿曾将她抬至这里,她记得门口热闹极了,围满了人,大家笑着,闹着,庆祝着。可现在呢?

    东方的天空撕开一道明亮的口子,太阳终于露出来,眼前的景象却更破了,狰狞无比。一名早起拖着空板车的老者经过,望了望立在废墟之上霜兰儿,叹息一声。

    “惨啊,真是惨!新婚却发生灭门惨案,全死了,一个都没能活……”

    胡子花白的老者摇摇头,拖着破旧的板车离开。他并没注意到,立在废墟上的女子,双肩猛地颤抖了下,旋即握紧双拳。
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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